走近絲路驛站小吏

2019-11-05 10:41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標簽:驛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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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懸泉置遺址。

公元前61年,初春的一天。懸泉置嗇夫弘比以往任何時候起得都早。他指揮置內人員打掃完院落衛生,正正衣冠,來到院外的大道上往東眺望。因為早幾天已經接到通知,今天將有一次重大的接待活動——長羅侯常惠的一隊人馬要路過此地前往西域的烏孫。烏孫王年老病重,將不久于人世,解憂公主給朝廷上書,愿以其長子繼承王位,希望朝廷繼續派公主和親,使漢烏關系得以永久牢固。

此次出行非常重要。長羅侯常惠十幾歲跟蘇武一起出使匈奴,結果被匈奴拘押19年。在漫長歲月中,他不辱使命,忠于朝廷,早已傳為美談,后來也多次出使烏孫。長羅侯的人馬陸續到達,共384人,小小的懸泉置一時人滿為患。嗇夫弘盡其所有,盡情招待,為這些將士提供了豐盛的肴饌,光擺上餐桌的食品就有10多種:牛、羊、雞、魚、酒、米、粟、醬、豉、羹等等,應有盡有。

這些信息都是從懸泉置遺址出土的漢簡中獲得的。這是我們所發現的時代最早、保存最為完好的兩漢驛置機構。矗立在河西走廊東西大道上的懸泉置,地處西北邊疆,是絲綢之路的一個關鍵節點。它的南面不遠處是三危山余脈火焰山,北面是由東往西的疏勒河和連綿不斷的漢塞烽隧。終年流淌的懸泉水出自一公里之外的山澗之中,顯示著2000年前這里的自然生態比現在要好得多。考古人員在1990年至1992年間對遺址進行了發掘。

辦公房屋坐落在今天敦煌和瓜州兩地交界處一座小山坡下。一座50×50米面朝東的土筑院落,院子里有大小不等土房28間。這些房屋除工作人員辦公、住宿外,還供來往客人住宿。荒野戈壁,條件有限,不管身份高低,路過此地,都只能住在這里。漢代像懸泉置這樣的機構每30公里一處,綿延分布于絲綢之路的大道上,最西部的敦煌郡的地面上就有9座。它主要負責傳遞朝廷官府的公文信件和出征將士的軍情急報,同時還接待來往路過的各級官員和中外使者,而懸泉置嗇夫就是該機關的主要負責人。從出土漢簡看,他的人員編制有“官卒徒御”37人,定額員馬40匹,傳車10—15輛。還養牛若干,有牛車3—5輛。下設機構有懸泉廄、懸泉廚、懸泉傳舍、懸泉驛、懸泉郵等等。

懸泉置全稱應是“敦煌郡效谷縣懸泉置”,它的經費主要由縣廷下撥或據實報銷,糧食草料等物資除了郡縣調撥以外,可能還要向周圍老百姓購買。有些飼草可能還要自己收割儲存。漢代從朝廷到地方很多基層單位的負責人統稱為“嗇夫”,從秩級上說,有“有秩嗇夫”和“斗食嗇夫”,“有秩”是年奉百石的基層吏員,“斗食”的年奉不過百石。懸泉置是一個重要機構,事權重大,主要負責人應是有秩嗇夫。在懸泉置前后存在的200年時間里,嗇夫弘是任職時間最長的一個,留存的漢簡有70多條。從元康三年(公元前63年)一直到初元四年(公元前45年),中間當然也有間斷。漢人雖然重名很多,但是在一個崗位上先后由重名的人相繼任職,幾率很小。

懸泉置嗇夫弘大概來自本縣效谷縣宜農里,家有資產和土地,識過字,有文化。25歲左右出任懸泉置嗇夫。他個人好學上進,見識廣博,再加上長期歷練,通曉內外大事,了解朝廷的大政方針,一干就是近20年。近20年中,很多涉及絲綢之路和中西交通的國內外大事都和他有著直接或間接的關系。

比如,匈奴的日逐王也曾路過懸泉置。西域一直是漢與匈奴爭奪的焦點。公元前60年的秋天,日逐王與匈奴單于發生了矛盾,索性率眾萬余投降漢朝。這是漢匈關系史上劃時代的大事,朝廷的重視程度可想而知。立即責令早在渠犁屯田的侍郎鄭吉率兵迎接,并保護日逐王從西域進入河西再到長安。懸泉漢簡有記載車騎將軍韓增派出官員于是年八月馳往敦煌、酒泉迎接的情況。嗇夫弘也正在他的崗位上操辦車輛、馬匹、糧草、酒肉,準備迎接日逐王。有一份傳馬爰書(法律文書)留在了懸泉置,記載說公元前60年12月30日,有一匹傳馬在迎送日逐王的時候病死在冥安(縣名)。

此事的深遠意義在于,從此后,漢朝設立西域都護府,鄭吉“中西域而立莫府,治烏壘城,鎮撫諸國,誅伐懷集之。漢之號令班西域矣。”西域廣闊的土地從此連接為中原的版圖,幾乎影響了中國史和世界史的發展走向。

現在的懸泉置遺址是世界文化遺產,遺址的整體保護和利用正在進行中。今天我們站立在懸泉置南面的土岡上,可以想象2000年前的嗇夫弘也曾這樣西望遙遠的大漠戈壁。他雖是基層小吏,但見證了時代風云。(張德芳)

責編:王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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