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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劇《平凡的世界》:尋求生命的光茫

來源:人民網-文化頻道   2019-06-17 10:40:07   字號: A-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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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克拉索夫在1858年的一首短詩中寫道:“我的詩篇啊,對于流過眼淚的世界,你是活生生的見證,你誕生在心靈上暴風雨,驟起的不幸時分,你撞擊著人的心底,猶如波濤撞擊著峭壁。”百多年后,以同樣博大的悲憫情懷,路遙用心血結晶的《平凡的世界》表達著自己對人生哲理性思考:“活著,就要時刻準備承受磨難”。陜西人藝將他的這部作品改編為同名話劇搬上舞臺,讓許多觀眾享受到話劇藝術的獨特魅力,引發出非同一般的熱烈反響。

四對愛情與三層含蘊

把文學巨著《平凡的世界》搬上話劇舞臺,嚴峻的課題是,如何用話劇思維,把百萬字的文學故事重新提煉成只有3萬字左右的戲劇故事。所謂“戲劇故事”,就是要講求集中性、動作性、直觀性以及戲劇性故事。為此,編劇孟冰選擇了四對青年男女的情感歷史,作為全劇架構的支撐。

小而言之,這是表現改革開放新時期愛的覺醒。改革開放的初期,突破僵化思維方式之后,承認個人自身的正當利益,特別是追求愛情的權利。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一下就燃燒起來,而其中向往美好愛情的火焰大放異彩,是那個時期的鮮明特征。劇中選擇的這四對青年男女,他們或真摯相愛,愛得生死不渝,如孫少平與田曉霞;或相愛不成,只得無聲吞咽苦果而強顏無事,如孫少安和田潤葉;或愛恨交錯,冷熱相反,無以自拔而歷經殘酷之后的重新相識,如田潤葉和李向前;或過于“清醒”,把糊涂當成明白,歷經苦難而終遇真愛,如郝紅梅之后遇田潤生。這中間還穿插著孫少安與賀秀蓮的夫妻情深,孫少平對班長遺孀的憐憫愛護……而其中的核心是孫少平與田曉霞。他們的追求代表了那一代青年向上的精神,他們的愛情顯示了那一代青年人的純真。四對青年男女情感上的戲劇性變化,演繹在同一塊飽含悠遠文化和苦難歷史的黃土高原上,他們那發自心靈深處的歡樂與悲傷顯得格外蒼涼,格外催人淚下。

大而言之,愛情中的“政治經濟學”道出了改革的起因在于人心。田潤葉的那封信,“我愿一輩子和你好”,使得孫少安的生命放射出燦爛的光芒。然而一轉眼,此事就化為烏有了。孫少安的一句簡簡單單的問話,道破了他與潤葉的愛情有花無果的殘酷現實:“你說,我們結婚以后,是我去縣里跟她住學校的宿舍,還是她回來跟我住牲口棚?”城鄉二元化所帶來的不可逾越的障礙,豈止是“農”與“非農”的戶籍差別?愛情被非感情的貧窮活生生地掐死了。

以孫少安、孫少平兄弟的愛情、事業、命運為主線的全劇,始終在理想的美好世界和平凡的現實世界中間跌宕著,翻騰著,掙扎著,奮斗著……詭譎的命運使得孫少安、田潤葉、郝紅梅在堅韌、吞咽、探尋、挫折之后,終獲安然。而孫少平總是在思索許多困惑,總是在探尋未知,總是想知道在更大的世界會發現什么。他非常知心地對田曉霞說,“只有像你我這種人,看了一點書,就開始探討人生,甚至覺得自命不凡。可問題是,明明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卻改不了,打死也不愿意同流合污。你說,這可怎么辦?”他們倆就像艾特瑪托夫的小說《白輪船》里的小男孩,離開丑惡,不顧一切地追求著。當田曉霞真的為了高尚的理想,獻出自己寶貴的生命的時候,正如孫少平在小說中讀到的,“你生活過了,像亮了一下就熄滅的閃電。閃電在天空中劃過,而天空是永恒的……”古今中外,所有為美好理想而獻出生命的人莫不如此,只能是留取丹心,與天地恒存了。全劇的最后一個場面是,孫少平把去年與田曉霞的會面與現在對她的緬懷糅合在一起,上窮碧落下黃泉般地尋找著,伏在浸透苦難的黃土塬上呼叫著心愛人的名字“田曉霞——”那就是在呼叫著他日夜向往的理想。

“生活是美好的,人的痛苦卻時時發生”——那是因為平凡世界的人們從未停止對理想世界的追尋,他們像但丁說的那樣,我們可以活得平凡,但我們絕對不能活得平庸。這就是孫少平和田曉霞的愛情所昭示的深蘊。

四對青年男女的情感歷史蘊藏著三層內涵,是孟冰在全劇架構中的獨特建造,是全劇創意的精深表達,是對全劇主要人物形象的精妙雕琢。

大膽融入象征元素

導演宮曉東在這部戲里做了精心而大膽的創造性探索,使自己在導演藝術的攀登上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關鍵是他在轉臺的使用上,顯示了新的解讀。

劇中,宮曉東讓他的轉臺負載著富有哲理的象征性含義。J·L·斯泰恩認為:“易卜生、斯特林堡、霍普特曼和契訶夫,當他們作為嚴格的現實主義作家進行創作并取得巨大成就的時候,卻仍力求選擇一種更加象征化的表現手法”。譬如,易卜生在他的劇作《野鴨》中,“貫穿全劇的則是野鴨本身,它是象征著罪惡的一種難以捉摸的符號”。契訶夫的《櫻桃園》中的櫻桃園,負載著多重的象征含義:俄羅斯貴族曾經的美好生活寫照,一面檢驗人生態度的鏡子,還是承接過去與未來的紐帶。這些就是為了在戲劇里“追回那曾經在現實主義中失去的夢幻色彩”。一旦戲劇舞臺失去了“夢幻色彩”,就等于弱化了劇場藝術的魅力。

宮曉東在轉臺使用上營造的“夢幻色彩”是什么?就是孫少平的那句話:“多少美好的東西消失和毀滅了,世界還像什么事也沒發生……生活是美好的,人的痛苦卻時時發生”。只有細心觀察生活,  深刻思辨生活的人才能產生這樣的認識。當美好和痛苦旋轉起來,那是它們的互換相連;當理想與現實旋轉起來,那是它們的互生悖反;當清純與混沌旋轉起來,那是它們的互依角力,都具有如夢如幻的色彩。

磨盤和碌碡是黃土高原上農戶最常見的勞動工具。這出戲的整個舞臺就是一座巨大的磨盤和它托著的碌碡,核心就在一個“轉”字上,轉出了平凡世界里人們的掙扎、痛苦、奮斗、快樂、思辨……孫少安剛剛讀過戀人田潤葉誓言般的情書,發狂地大叫“大山啊你擋不住云彩”!可磨盤一轉,他就去山西相那個不要彩禮的賀秀蓮當對象。磨盤再轉,田潤葉就成了婚禮上的賓客,她送的一塊紅緞子,竟成了新郎與新娘入洞房的蓋頭。命運仿佛就是一個熊孩子,用手指輕輕一轉磨盤,人們就這樣地被撕扯著折磨著,就像上面的碌碡變成洞房那樣乖張、荒誕。

特別要說的是,還有不轉之“轉”。孫少安與賀秀蓮那幅婚禮的巨幅畫面,生動、逼真、豐富。此刻,整體磨盤并沒有轉,但是,這幅畫面卻不時地在上下流轉。它上下三層——最上的碌碡,那是洞房;中間是磨盤,那是婚禮主會場;下層是磨盤基礎,由盤旋而上的小道纏繞著,小道側面是兩口窯洞門。

結婚現場總氛圍就是喧鬧(鄉親們自帶著大海碗,擁擠在這里,吃著油潑辣子面之類的流水婚宴),它分布著九個視點,顯示著多種不同的喧鬧。在這樣一幅相對靜止的畫面上,導演不動聲色地讓整幅畫面上下“流轉”,即連綴起來——先是婦女干部,同時又是大媒人的二媽走進二層婚禮主會場,面對三層場面,大聲為新娘子造勢,威風地將手中的一卷紙(像是文件)拽到一層小道上低頭吞咽面條的后生的頭上,提醒他注視“領導”講話。之后,那后生再把那卷紙遞上去。這拽下和遞上,是第一次連綴大畫面。田福堂告知新郎,潤葉可能回來,提醒他做好準備,之后,順著小道,從二層到了一層,拍了拍在最底層,攙著奶奶的少平(為后面黃原飯店那場戲作伏筆);再一抬頭,撞見進門的兒子潤生,罵了兩句兒女都不省心之后,揚長而去。這是第二次連綴大畫面。潤生扛著自行車,順著小道,登上二層,向新郎表示祝賀,這是第三次連綴大畫面。這三次反復連綴,使整個大畫面渾然一體而又靈動活潑,為即將開場的,田潤葉與孫少安那場驚心動魄的靈魂對撞,營造好闊大的風俗環境,創造出特有的意境,既刺激又規定了兩位主人公的內外表現:教師田潤葉只能孤獨地苦笑無語,默默吞咽;新郎孫少安只能孤獨地用佯作的狂喜呼叫來怒斥命運的殘酷,暗中傾吐內心的苦悶。而這里,動與靜的對比,歡樂與痛苦的對比,喧鬧與孤獨的對比,不正是孫少平對人生的總結——“多少美好的東西消失和毀滅了,世界還像什么事也沒發生”嗎?

磨盤與碌碡的左右旋轉,巨大畫幅的上下流動,在運動中編織出了悠長的、含蘊的、厚重的、無盡的、夢幻的畫卷,令人看不勝看, 感慨萬千,難以忘懷。

《平凡的世界》的編導在自己現實主義的戲劇創作中,張開想象的羽翼,大膽融入象征的元素,顯示了他們不斷強化現實主義戲劇的表現力的自覺。觀眾的喜愛證明了這種探索是成功的。而所有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們在劇中看到生命的光芒:理想使痛苦光輝。

編輯:王曉莉
標簽: 話劇 《平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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